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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耀]将语未落·中(海盗英x商人耀/中世纪背景设定)

江南城嚣:

   将语未落·中——Tea.
  
  食用说明:海盗英x商人耀,中世纪背景设定,合作向。正经文艺向有点玻璃渣,最后应该he,短篇不慢热,恶劣不良英sir有,稍微有点社情,作者更喜欢直接一点的。 本章有私设注意。
  
  by江远折丨清肆
  
  
  天气异常……海龙卷?
  
  亚瑟心里飘过这个词汇的同时心也同时一沉。没想到这次出航遇见了海龙卷,附近也没有港口可以停泊……现在又进入了主航道,这是通往英国的最近路线。现在去到补给物资的港湾停泊避难需要两天的时间……
  
  亚瑟直起身,冷漠的祖母绿眼睛从王耀身上移开。他现在还是清楚哪方才是重要的,得到利益之前他需要保证这艘船的安全。
  
  “——帮他松绑,然后去掌舵手那儿。”这件事情有点儿棘手,鞋跟在寂静的审讯室踩得哒哒响,亚瑟皱皱眉披上红色的海盗披风。水手松绑的速度很快,王耀活动活动被布条勒得发红的手腕从椅子上站起来,觉得有一点眩晕感。他摇摇头站直了身子,警戒地看着面前这个背对着他的海盗。
  
  “王耀,你也跟着。”
  
  从审讯室出来踏上甲板,王耀觉得有些自由。原本蔚蓝无云的天空变得乌云席卷,原本柔和的海风变得凶狠,呜呜地在耳边吹着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昏暗的天空、波涛汹涌的海面与艰难前行的帆船像一幕结局将临的悲剧。
  
  “是海龙卷!”
  
  副舵手高喊了一声。亚瑟望向身边听到这个消息而手指发抖的主舵手,——此时他也看到了别人口中所说的海龙卷,他有些乱了指挥的阵脚。而且它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高耸入云的白色旋转物高速逼近他们的船,“改变主航道,快!”
  
  还不等舵手转变航道,就听见铁块收到冲击发出的乒乓声,船帆被吹的猎猎直响,支撑着它扬帆的长木杆变得弯曲,像一棵垂死的树。忍受不住风压制的木杆终于被折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然后被风席卷而起,带进深不可测的白色漩涡之中。惨叫声求救声与风声糅合在一起,最后变得微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柯克兰,如果我死了怎么办。”这样你最大的利益也逃走了,你的船员和船只也损失了。王耀咽了口唾沫压在心里的问题终于开口,只不过后面的话并没有吐露出来,他看向旁边脸上流出些许冷汗的亚瑟。他这是第一次遇到其他商人口中所说的可怕海龙卷,同时也没有什么应对的经验,无法提供有效的方案——即使有经验提供了方案,或许是不会被采纳的吧?
  
  亚瑟没有回答王耀的问题,祖母绿的眼睛不明意味地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不知道跟掌舵的舵手说些什么,只见两位舵手离开了这里。然后亚瑟跑到船旁边查看海水的情况又跑回来。
  
  “我现在无法回答你那个问题。你听清楚了,现在我们要去甲板下的密室,这是我刚才想到的可能可以帮到我们的地方,”他手拉住王耀的手臂快步奔跑着,穿过玻璃破碎的船长办公室,抬头用最大的声量说道,像是怕他听不似的还叫了几声,“嘿,听到了吗,王耀?王耀?”
  
  王耀拖长了声音:“听到了——”
  
  亚瑟点燃放置在一旁的蜡烛,他的手有些颤抖。耳朵听着上面海龙卷侵蚀这艘船的声音,亚瑟心里一片酸胀。这次出海损失的实在是太多了……和他共事许久的船员与他宝贝的船,都在被海龙卷一点一点蚕食着……忽的一声巨响打破了亚瑟的心神不定。
  
  “啪”的一声巨响,风灌入这如麻雀般小的密室。
  
  外面的风声刺耳又凛冽,海龙卷所带来的狂风暴雨真的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惊心动魄,绝望化为厚重的乌云久久积累盘旋在船只上空,霎时悲惨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船只。
  
  窄小的密室里刚好能容纳两个人,低低的顶板硌得亚瑟脑袋疼。王耀很平静地躺平了腿,惬意似的坐在亚瑟旁边,略带恶意地冲亚瑟微微一笑。
  
  亚瑟光是看着他那副表情就生气,遭遇海难的危难时刻这个被挟持的人质竟然还有心情挂着笑容,难不成是想和自己同归于尽吗?
  
  他忽然想起了在进密室前王耀问的那个问题。
  
  “好了,这里暂时会安全一点。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亚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并不友善地对王耀说,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将视线转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嘴角情不自禁漾起一抹笑容。
  
  “两种情况。一是在我还活着的情况下,我会竭尽全力寻找你的遗体,然后将他带回王家以此问候。身为家里最受重视的长子,他们定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使手上只有你的遗体,我也照样能威胁到他们以此牟取些利益,算是勉强补偿一下这次海难的损失。”
  
  恶劣的语气,残忍的话语,冷漠挑衅的嘴脸,王耀深深地感到什么叫做不寒而栗。即使狂风灌得再多,也不会让他觉得会比自己身边这个玩命的海盗冰冷。
  
  没有一点人性的冷血家伙,西方列强的恶劣绅士,真不知道他们脑子是不是都进了海水,竟然还能想出这么卑劣做法去威胁他的家人,王耀暗自咬咬牙,握紧了拳头,心里早就把这个英国人大卸八块了。
  
  “要是你自己也活不下来呢?或者换个说法,你就算活着也找不到我早就沉入深海的遗体呢?”王耀哑声道,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十分冷淡,“你没有考虑到各种可能阻碍你这个完美无缺的计划成功实施的因素,亲爱的柯克兰船长。”
  
  亚瑟从喉咙中挤出两声自负的嘲笑,“想的太多了,王耀。要是我们能一起沉入深海,起码也有个人陪着自己一起死。我亚瑟·柯克兰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即使是大海捞针,我也要把你捞上来。”
  
  明摆着就是一个自负到极点的不讨喜的家伙,王耀握紧拳头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他忍着怒气有些颤抖地深呼吸着,还是选择把自己的问题问完:“那第二种情况呢?”
  
  亚瑟想了想,他转了转眼珠子,最后将手伸向王耀有伤口的右脸颊,意料之中地被王耀迅速拍开。那一巴掌力度还不小,估计是对自己忍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从这一巴掌里宣泄出点什么,好让自己解解气。
  
  意外的是个很有趣的人,亚瑟挑挑眉。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趁王耀一个注意就抓住了他的双肩,然后亚瑟慢慢凑近那只耳朵,声音轻到如同哈出的气体,咬着字眼,一字一句道:
  
  “二是我们不会死,我们都会逃过一劫,然后你继续待在我的身边,这辈子都别想逃离我的特定范围内。”
  
  王耀被这句悚人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心里直冒着不妙的不安感。这个奇怪的英国人变脸变的也太快了,上一秒还说要拿自己的尸体去威胁王家牟取利益,下一秒就要自己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
  
  不过相比较而言,反倒是后者的情况比较可观些。他宁愿是死,也不愿意家里受到任何威胁,更不愿意弟妹冒险顶撞亚瑟以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他倒可以牺牲自己换取家人的平安。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回答我的问题。”虽然心里恨不得把这个英国人丢进太平洋喂鲨鱼,但是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王耀明摆着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阴沉地低着头,随后就一声不吭了。
  
  亚瑟本来还想再多调侃上几句的,却听见了外面水手大喊着他的名字。亚瑟警惕地探查了一下风声的大小,发现已经没那么猛烈了以后就打开了密室的门,拉着王耀的手出去了。
  
  王耀十分不情愿被他这样拉着,他只希望就算被俘虏成了人质,这个英国人只要能离他远一点就好了。
  
  “海上的情况怎么样?”亚瑟皱着眉头冷漠地询问着掌舵的主舵手,眉宇间的英气更加明显了。
  
  “这次海龙卷恐怕是还没有过去,受波及的不仅仅只有我们眼前这一片海域。我们已经进入了另外一条通向法国港口的路线,途中也有极大的可能会遭受到海龙卷的二次侵袭……”主舵手摇摇头,叹了口气。
  
  交谈途中,另一位舵手朝着这边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他明显还是有些颤抖。他大声报告道:“柯克兰船长!我们已经将救生艇准备完毕,兄弟们会留在柯克兰号上保护船只的安全,请船长先走一步!”
  
  亚瑟听到这句话脸色有些不好,他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沉声道:“不是跟你们说让你们先走吗?你们就这么自以为是地认为你们的性命还比不上一艘船?”
  
  副舵手还没开口辩解,这个时候就听见主舵手不妙地大喊一声:“没有时间了!船长您快走!布兰登!还等着干什么!带着船长去往救生艇!”
  
  “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们都不想活命了吗?你们这简直是疯了!”头一回遇见海龙卷的柯克兰船长有些惶恐不安地发着脾气,像这种少见的突发性海难对许多人来说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没有人知道逃生的方法,只有少数人能够幸运到意外活下来。
  
  王耀冷着张脸在他旁边站的安安稳稳,一脸大无畏的平静模样,仿佛生死这种一瞬间的事情跟他无关。
  
  “我们会努力活下来的。这是船长最宝贝的一艘船,我们一起出海长达七年有余,我们也对这艘船有着难以割舍的情谊。”主舵手笑着说,“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们就能与柯克兰号同在,随着船长继续出海。”
  
  亚瑟愣住了,他没想到他的船员们都这么傻,心里却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眼见海龙卷离船只越来越近,亚瑟咬着牙拉上王耀毅然决然地去往了救生艇。
  
  救生艇立刻下水了,亚瑟凭着自己的猜测往回赶,王耀仍旧是一言不发,看着他观察航线的认真模样,突然就有点想笑了。
  
  忙活了十几分钟,亚瑟才确定了一条比较安全的航线,救生艇匀速地在海上行驶着。终于放松了一些,但亚瑟只要一想到船上的兄弟,就仍然非常焦躁。
  
  王耀平静地看着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开口打破这略尴尬的气氛:“你体验过被人背叛的感觉吗?”
  
  他的声音如黑夜那般沉稳,一下子就转移了亚瑟的注意力,他摇摇头,并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刚刚看到你的船员似乎对你很忠心的样子,我就想起了我以前沉没的一艘商船。”王耀叹了口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终究还是在提起这个的时候带了点哀愁。
  
  亚瑟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眸子有些移不开视线了,大脑也洗耳恭听着等着王耀讲出他的故事——
  
  “也是一次海难,但没有海龙卷这么严重。当时因为暴风雨牺牲了不少兄弟,最后有部分兄弟得以存活下来,都共同挤上了仅有一辆的救生艇。我在安顿好剩余的兄弟之后,一只脚踏上救生艇的时候船只明显地有些下沉的趋势,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被人推下了大海。”
  
  亚瑟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想取笑王耀运气背,或者是说本就不得人心,但是看见他那双有点忧伤的琥珀色眸子时,自己又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幸好你侥幸得救了,不然也不会有今天与我一起逃生的日子。”亚瑟盯着他那双眼睛看的有些出神,仔仔细细的打量让他觉得这个东方人还是有一些方面深深地吸引了他,他温顺又有点高傲,看了就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征服的欲望。
  
  “我相信自己对友人的为人,所以我坚信我是不会被人背叛的。”亚瑟高傲地扬扬下巴,眼里全是年少轻狂的傲气。
  
  王耀看着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叹了口气。
  
  在海上航行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终于看见了一座岛屿,救生艇离岸边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在只有五百米的时候,亚瑟突然搭上王耀的双肩,还没等他拍开就将他推入了海中。
  
  王耀落海了,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麻木着他的心。
  
  亚瑟慢慢悠悠地也跟着跳了下去,看见王耀任由自己沉没下去的时候直接愣住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怪他不懂得保护自己的闷气。他努力游到王耀身边,看着他轻轻闭上的眼和扬起的双臂,竟然有点害怕这个人真的会出事。
  
  明明是自己推下去的,真是恶劣的家伙。
  
  亚瑟托住他的下颚轻轻抬了抬,随后通过扬着的下颚将他的整个身体反转了过来,一只手搂住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拼命往上游。
  
  一番折腾之后,两人总算是安全地到达了岸边,就是王耀的情况看起来不是特别乐观,亚瑟突然就有点慌了。
  
  接下来他要怎么办?这家伙刚刚明明就是想寻死吧!
  
  啊……好像恶作剧过头了。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自暴自弃地任凭自己下沉……不想活了?


  一系列措施之后亚瑟将王耀安置在一棵树旁边让他倚着。拧干他身上的衣物,抹开遮住王耀眼睛的黑色头发,在他脸上拍了拍,亚瑟抬起头望向露出曦辉的天际。想起船上的船员亚瑟的心顿时一揪,疼得喘不过气来。


  从船上下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岛屿,生存成了一件难题。亚瑟沿着海滩走着,祖母绿色的眼睛时刻注意着金色沙滩上是否存在除了他之外的脚印;走近旁边的椰树看看是否有锋利刀具砍伐的痕迹。


  ——暂时确定这座岛上是除了我们两个之外没有其他人的。
  
  观察完附近的情况后他不似刚才那样慢吞吞的走完这片巴掌大的区域,他心里还是有一点担心王耀的——他落水时的模样让他记忆犹新。确认他还是处于昏迷状态的时候亚瑟心里开始慌了起来。不,他应该是没事的,他这么想着又走向救生艇,万一我把上面的东西搬下来的话他就醒了呢?
  
  救生艇上的物资足够他们在维持在岛上一个星期左右的生活,而之后的事情需要他们自己着手。


  从救生艇上取下在野外生存的必需品,当他从救生艇上下来的时候王耀痛苦地蜷缩在一起咳出些许海水。由于剧烈咳嗽的缘故琥珀色眼睛氤氲着水汽让亚瑟误以为他要难受到哭。


  放下手中用木盒装的食材,也不顾及救生艇上还未搬下来的物资,亚瑟快步走到王耀旁边顺了顺他的后背让他能够舒适一些。“真难想象你是个海商。”亚瑟有些头疼地开口,觉得自己刚才在救生艇上的做法有些不太妥当,心里有些愧疚,“目前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两个——沦落到这座荒无人烟的岛上。这座岛有没有其他人我不清楚,但据我观察除了我们两个似乎没有其他人在这岛屿上。”


  王耀喘过气来缓慢的直起身体,心里一阵别扭。他不知道这个海盗究竟在想着什么,一会儿把他推下海里一会儿拼命地把他捞起来到这岛上,也不知道他这种极具反差的行为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王耀被他这种极具反差的行为弄得有些心力交瘁,也不擅长应付这种人,只能一脸冷漠地不理不睬。恕他直言,亚瑟简直就像一个还没上学堂的小孩子一样幼稚。
  
  见他直起身来亚瑟收回原来在他背后顺气的手。“是无人岛啊……”声音有些沙哑,王耀清了清嗓子看看周围,的确没有什么活物存在的气息,倒是沙滩边缘的脚印引起了王耀的注意,“你已经确认了周围?”
  
  遭到疑问的亚瑟挑挑眉:“难道不是吗?这是一个在地图上都没标明的地方,我需要确认一下这里的地理情况推理一下我们目前在什么区域,救生艇是不是依照返程的航程行驶。”在他看来这是十分必要的,这关乎他是否能遇到路过的船只并受到救援。
  
  据他观察得出来的结论却是这座岛上并没有人类生存的痕迹,没有可以停泊船只的口岸。只有清一色的金色海滩、饱满的椰树、低矮的群山和拍打沙滩的海水。没有人来过这里,路过这里的船只可能少得可怜——这个结论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觉得王耀可能多少知道了。
  
  “……我总不能总是待在你身边观察你的情况什么都不做吧。”他小声地补充这一句,脸上有些红。
  
  消化完一系列话语的王耀哦了一声后听到亚瑟小声嘀咕了什么后抬起头问道:“……你还说了什么?”脸上湿湿黏黏的有点难受,王耀捏起额头旁边湿成一团的头发稍作打理,水汽褪去的琥珀色眼睛里恢复原来的冷淡,笔直地刺向旁边的幼稚海盗。
  
  亚瑟别过头难得的没有迎向王耀的视线,飞快的否认:“没有。我还能说什么?”他站起来似笑非笑地望向王耀,“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有一些东西我觉得你可能是帮不上忙的,而且你的状态也不太好,需要休整。”
  
  ……我这个状态还不是你弄出来的?幼稚鬼。王耀抽了抽嘴角腹诽着,眼神跟着那个故作潇洒的背影,打心里的觉得这个人压根不是个海盗而是一个皮过头的自以为是的大龄幼稚鬼,可能是阅历过浅的缘故吧。
  
  王耀收回眼神放松了身体。刚才亚瑟待在他旁边他整个人都是高度紧绷着的,刚才他把他推落海底的举动让他惊恐,沉入海水不由得想起之前被船员背叛的经历,想着就这么结束也好,葬身于海底这个结果王耀是料想过的,只不过来得太快。
  
  他甩甩脑袋站起来,走出了树叶遮阴的范围,平静的海浪一阵一阵涨起涨落,湿润的海风让他原本脑袋稍微清醒了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王耀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大概情况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就得看时机了。他回过头看向他身后那棵树叶轻拂的树,眼睛悄悄地眯起,狡猾得像只狐狸。
  
  
  ——毕竟商人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东西。
  
  
#
  
  日暮已至。
  
  亚瑟和王耀赶在日暮之前建成了简易的屋子,如果没有暴风雨的话它还算是坚固,在暴风雨面前它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风一吹便会倒塌。
  
  “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悠闲的时间看日落。”亚瑟轻笑着说道,自从早上王耀主动过去帮忙的时候他隐约的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解,不会再像最开始那般剑拔弩张,一看到对方就恨不得一刀砍死的状态。
  
  王耀从屋子里钻出来,脚踩在柔软的砂上,视线触及海平面最边缘,橙红色的落日一半沉没于海底,一半在海上放出灼灼的光芒。被它橙红色颜色传染的云越来越广,粼粼发光的海面范围越来越远,海浪浮起漾起的银色光斑似乎要飞向此刻橙红色的天空,最后落入推搡着的海的柔波里。
  
  他对亚瑟这番话深有同感,他的确有很久没有这样闲暇的时间看日落,最近看的日落还是他还没做海商时,随父出海学习的时候陪着家里的人一起看的,之后就再也没有时间和他们一起共赏日落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上或者与商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度过。“的确很久没有这样子了。”王耀轻轻舒了口气低下头眼睛里有些遗憾,原本计划着这次出海后可以回家陪陪他们的,结果并不遂他的愿。
  
  是的,他身边的那个海盗全盘打乱了他的计划。自从遇上他上了他的海盗船之后,王耀就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像坏上了不少,就拿昨天那个事件来当做例子吧,王耀出海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海龙卷,这只能说他十分幸运。看昨天那个状态王耀估摸着亚瑟也是第一次遇上,不然也不会失了阵脚。
  
  同时他们两个也是挺可怜的,作为船队首脑同时都没有经验,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逃脱灾难,还被船员送出来。
  
  再就是流落无人岛。还有没有人来救援还说不清楚。他们两个现在就像强行绑在一起的蚂蚱,顾不得之前的矛盾只能缓解矛盾,这样才能在这里存活——这个道理都深谙于心,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确保存活后再秋后算账也不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见王耀不理睬自己那么久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状态亚瑟有点不太高兴,他正为着两人的关系有所缓解而窃喜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高兴,可能是看对了眼吧?亚瑟也没有继续对自己这个心思追究下去,只当做是打理好了一切而神清气爽,顺带看王耀也比一开始顺眼很多罢了。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亚瑟体内的属于掠夺者的征服欲望开始蠢蠢欲动。
  
  “你说什么了?抱歉,我没有听清楚。”王耀笑着说道,语气里并没有抱歉的元素存在,亚瑟倒是听出了些许疲惫和心不在焉,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或许是想家了。
  
  这也正常,返航途中遇上糟糕透顶的事情谁都会身心疲惫,然后在空余的时间会想起家庭的宁静和美好。
  
  出乎意料的没有出口嘲讽,而是接一阵沉默,王耀投来疑惑的眼神,亚瑟一时无语凝噎。“……我刚才问你的是今晚有什么打算。”
  
  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王耀盘腿坐下,收回视线继续眺望远处橙红蓝色交汇的海面,轻轻的叹口气,就这么打算呗,能撑一天是一天。“倒是没有什么打算……”王耀开口,尾音拖得有些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大问题。不出一点时间,王耀很快就接了下文。
  
  “——陪你啊。”
  
  除此之外,别无打算。
  
  亚瑟听到王耀这句话差点一个趔趄,他鄙夷地低下头看向微笑着地王耀,不知道他在打着什么全盘……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可能是认真的。把原来想好的回答全数吞进肚子里,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挑起嘴角:“是吗?那可真是高兴。”他低声笑了几声出卖了他此时心情的愉悦。
  
  哦,装吧,你就装吧,幼稚鬼。
  
  天色渐晚。两人看着日暮就此落下,黑夜来临的时候仿佛就在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孤岛上本来就荒无人烟,强烈的心理作用作祟着,王耀和亚瑟都执着地认为这里黑的真早。
  
  涌上心头的是一种不安的感觉。王耀皱了皱眉,他突然觉得心里开始泛起了一阵强烈的不适感,这座陌生的孤岛的气息让他有些缺少安全感。
  
  他瞥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海盗船长,英国人英俊迷人的侧脸也完美无缺。亚瑟微扬下颚,却垂着眼眸,长长的金色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而颤动。微抿着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却苍白得好看,王耀及时回过神来,赶紧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没想到还是被亚瑟敏锐地捕捉到了余光。
  
  他眯起眼睛瞥向王耀,嘴角轻佻的弧度总是充斥着莫名的危险。他的手若无其事地伸过去抓住王耀的手腕,用冰凉的手掌心覆盖住他一片温热的肌肤,语调有些上扬:
  
  “你刚刚在偷看我,亲爱的东方船长大人。”
  
  被发现某件事情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心虚的感觉,王耀也不例外。只是他较为镇定,心里打的小算盘正在紧紧联系着,表现出来的也是面不改色。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承认,是柯克兰船长太过吸引人。你们英国人都长你这样吗?或者换个说法,你们英国人都有这么好看吗?”
  
  不知不觉中被他一语击中了心脏。这下换亚瑟有些心慌了,眼前这个东方人的语气如此平淡,宛如问好一般的话语却是在夸赞着他的迷人。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确实很符合他那副东方人的面孔,亚瑟不着急回话,只是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重新打量一番。
  
  他长长的黑发被冰冷的海水无情打湿,已经脱离了的黑色皮筋安静地躺在沙滩上,从他的侧脸看过去无异也是一样的清秀。黑色的睫毛和那琥珀色的亮眸,白皙的皮肤和透红的嘴唇,看了都觉得极具诱惑力。垂落在脸颊两侧的湿润发丝有些凌乱,他长发散落的样子更加好看些。这个东方人身上总是透露出一种古色古香的气息,淡雅的书生意气给人一种温文儒雅的感觉。
  
  不愧是那个东方古国的人民。
  
  亚瑟轻哼一声,想起不久前还在船舱上的审讯室里做出那副胆大包天的模样的王耀,就觉得内心的征服欲更加旺盛了一些。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为他而沸腾着,亚瑟真真切切地嗅到了久违的猎物气息,他看向王耀的目光带着点贪婪和野心勃勃,开口便又是那副强硬又轻佻的语气:
  
  “英国人不全是长我这样的,我从千千万万人中脱颖而出,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柯克兰,你问的问题实在是有些愚蠢。”他挑了挑眉,那对粗眉被英气覆盖得很好,“如果有机会活着回去,我带你回英国领略一下我大英帝国的风采。”
  
  没想到王耀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并且点点头,声音温润如玉,还略带笑意:“好啊。我很期待能活着回去,更加期待与你一同的英吉利之旅。”
  
  糟糕了,他要是再多说一句话,亚瑟的心就要炸成碎片了。就像是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么温柔的话了,那种柔软的感觉在心尖上化开,心房的门毫无保留地对着他打开了。
  
  亚瑟有点羞臊地捂着脸,视线瞥向别处,没有再回话。他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从少年时期就开始坐上了柯克兰号海盗船,在各处海域到处漂,哪来的多余时间去谈恋爱?所以这种情况他倒是第一次遇见,一种名为喜欢的不知所措。
  
  王耀瞥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嘴角的一丝轻柔的笑容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还在计划着自己的一些事情,亚瑟的反应似乎很合他心意。
  
  “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抓着我手干什么?”
  
  “我有点冷,你手是热的,借一点温度。”
  
  “……”
  
  “你说你冷,那我们就去后边儿的树林里折点树枝拿过来点火吧,我这里有火柴。就是不知道被水打湿了之后还能不能用。”王耀耸耸肩,任由他抓着,反而还顺手将亚瑟牵了起来,捋了捋脖颈处的头发,就转过身去往后走。
  
  亚瑟挑着眉毛跟着王耀的脚步,祖母绿的眸子注视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愉悦。到了树林里,两人就开始忙活了起来。亚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良心发现了,帮王耀折了好些树枝,虽然没用言语表达出什么,但是王耀莫名觉得他温柔了许多。
  
  “王耀,这些树枝够了吧。”亚瑟伸伸懒腰,他的大衣外套丢在了海岸边的沙滩上,身上只有一件被海水浸湿的衬衫,腹部的线条若隐若现。
  
  “够了,回去吧。”王耀点点头,下一秒,他的余光突然瞄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下意识地就叫出声:“小心!”
  
  亚瑟猝不及防地跳开了,没想到被攻击的部位竟然不是脚部,他觉得裸露的手臂处有一种酥痒的感觉,霎时钻心的痛觉涌上心头,他差点没站稳。王耀受惊地看着这四周围,发现有好几条蛇潜伏着,顿时瞪大眼睛。
  
  “快走!是歹毒蛇!”他拉着亚瑟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这片树林,总算回到沙滩上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查看了一下亚瑟的伤口,那发紫的两点牙印正在慢慢变黑。
  
  “我头晕,有点呼吸不过来了。”亚瑟微皱着眉,手扶住太阳穴,嘴唇和脸色越发的惨白。很显然,他并不知道歹毒蛇是什么动物,想问王耀的时候又觉得全身瘫软无力。
  
  “我真不想救你,这样我就能自己离开了。”王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并不着急的样子。他的眼神里虽带着他应该有的漠然,却又同时与怜悯温雅并存。“我知道解毒的方法,但如果再多说几句话,你就会窒息而亡,这个叫得来全不费工夫,何乐而不为呢?”
  
  亚瑟气的想翻白眼。他有气无力地发着声:“王耀…我相信你的为人,你的性格决定着你将要…实施的行动。”
  
  言简意赅,你一定会救我的,我大不了用我这条烂命跟你赌。
  
  “你这个人真的能让人抓狂,”王耀仰头叹息一声,充满无奈的眼神里昭告着他最终的妥协。他将亚瑟平躺在沙滩上,自己则跨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唯一的解毒方法,你不能怨我。”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双唇相贴的瞬间就在给他不停渡气,湿热的鼻息喷洒而来,亚瑟颤抖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王耀的睫毛时,内心莫名安心。
  
  解毒的唯一一个方法就是做人工呼吸。歹毒蛇是一种毒液较为特殊的生物,一般中毒的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窒息而亡。这个时候渡气过去就可以拯救一个人了。
  
  亚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王耀看他脸色有所好转,就松开了他,坐在他旁边一个人抱着膝盖脸颊微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之他现在看到这个英国人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比…心动的感觉。
  
  …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王耀揉了揉头发强迫自己忘掉刚刚的事情,他不想去相信自己大胆的想法,这个又是劫船又是绑架的可恶海盗,到底哪一点让他看上去了!
  
  他转过头去看着亚瑟安详的睡颜,那金色的睫毛微微颤抖。过了没多久亚瑟就醒了,这个时候王耀已经把火点起来了,温热的感觉扑面而来,亚瑟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意识有些不清不楚。
  
  两人无言。等他差不多能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海盗先生的脸突然一红,别过脸去动作小心翼翼地舔着自己的嘴唇,似乎还在回味刚刚那个意外的亲吻。他记得王耀身上有一股红木的清香味,那种味道令人感到舒适。
  
  这下他总算可以确定下来了,他貌似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被他劫持来打算赚钱的东方人。亚瑟看着王耀,他温和的表情让自己动容。
  
  “王耀,”亚瑟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主动说出来,他直视着王耀的眼睛,语气带了点犹豫,“我现在对你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王耀眨了眨眼,“信啊。”
  
  “为什么?”
  
  “因为我也喜欢你啊,亲爱的柯克兰船长。”
  
  恍若一道闪电劈过,亚瑟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怎么会有一桩顺利过头的恋情?但是看着他那溢满笑意的眼睛,又觉得他真的没在开玩笑……
  
  “好,这是你说的,”亚瑟抓紧王耀的手,冰凉的指尖伏在王耀手上的肌肤上,他的眼神笃定又认真,“我一定会把你活着带回英国。”
  
  王耀笑了笑,主动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就冲着他的嘴角打了个擦边球,弯起的眼眸笑意浓浓,嘴角下却充满了森然:“好啊。”
  
  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孤岛上生活了倒是没有多久,感觉时间过得无比的慢,整天只能待在一个破岛上两个人聊聊天,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亚瑟现在貌似对他会经常性地用心在笑了,感觉两人突然从针锋相对到无话不谈,这种意外的偏转谁都没有想到过。
  
  不过,倒也不真是无话不谈。比如说,王耀有一个方法可以联络到他的弟妹,而他没有告诉亚瑟。也是,这种事情亚瑟也没有必要知道,而且不能让他知道。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回国的方法,他无论如何也要尝试一下。
  
  有一种信鸽被东方人称作枭,不同于普通信鸽的是,他们会说人话,所以帮忙传讯的内容一般都为口头直述,是一种只听东方人的话的鸟。王耀不敢确定这片陌生的海域是否存在枭,至少在各种海域枭都是挺常见的一种海鸟,但不一定哪里都有,命运是没有定数的。
  
  他们在岛上过了有一个星期,海上还是毫无音讯。直到终于有一天,在亚瑟的船队找对方向赶来之前,他看见了一只瞎了一只眼睛的枭,并且成功留住了它。
  
  “听着,好伙计,去巴黎找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告诉他我是王耀,我非常需要他的支援,因为我摊上了一个英国海盗,又因海龙卷流落到了法国靠英国港口附近的一片海域,请尽快支援。”
  
  枭有些僵硬地说着人话,“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王耀:“……”
  
  就在那只独眼枭扑翅飞走的时候,王耀松了口气,却突然听见了身后亚瑟对他发出的疑问:“耀,你在干什么?”
  
  他神色一僵,冷静地转过身去,摇了摇头,“那只鸟突然飞了下来,我无聊就和它玩了一会儿。你已经折完树枝了吗?辛苦了。”
  
  亚瑟挑起嘴角笑了笑,心情似乎不错,声音爽朗清晰:“都折完了。而且你猜我在带回了什么?”
  
  “…你带回了什么?”
  
  王耀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疑惑地看着亚瑟,直到视线范围内出现一条蛇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专门设了个简单的陷阱将他抓了回来,它上次咬我一口,我这次就要把它连皮带肉地都烤了。”亚瑟貌似非常愉悦,他眼底里属于掠夺者的狠戾仍旧没有消失半分半毫。
  
  王耀:“……”
  
  “请问你能确定你抓回来的这只和上次咬你的那只是同一条吗,亲爱的亚瑟先生?”王耀轻笑出声,温润的声音略带无奈的笑意,“恕我直言,您现在有点幼稚啊。”
  
  “确不确定都一样,反正都是同一个品种的,都是一个货色。”亚瑟摇摇头,有些不屑。“海盗就是有这么蛮横顽固,我也不例外。如果有人指望一个海盗能有基本的善心,那才叫奇怪。”
  
  王耀看着他,笑着问他:“那我呢?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
  
  “因为你是我的囊中之物,我看重的人。”亚瑟舔了舔嘴角,祖母绿的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海盗从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很难才看上的猎物。”
  
  王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亚瑟,亚瑟脸上的张扬跋扈让他眼底里多了几分复杂和哀愁。
  
  交给那只独眼枭的任务可以说是顺利完成了,从这座岛到巴黎貌似也没有离的太远。三天过后,来自法国巴黎的波诺弗瓦号成功找到了这座孤岛。船靠岸的时候,选择的登陆点并不是在王耀所在的沙滩上,而是停在了离沙滩不远的礁石旁。
  
  王耀和亚瑟每天都待在一起,早就确认好了岛上除了歹毒蛇以外没有任何危险的东西,有时候两人会分开做一些事情,不过大多时候还是亚瑟强行拽着王耀和他待在一起。
  
  当王耀看见他千盼万盼的那个男人的时候,亚瑟还在树林里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练着匕首。他每天都要拿树来练刀,尽管流落到了这种地方,他的那把宝贝匕首还是光泽鲜亮,银色的光芒仍旧刺眼。
  
  这种时间是必不可少的。所以王耀才得空见到那个男人,他盼望能将他带回祖国的法国商人,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他多年的老朋友。
  
  “等一下,如果我就这么跟你走了,亚瑟怎么办?”王耀心存疑虑,他望向弗朗西斯的眼神犹豫不决。
  
  弗朗西斯叹息着捋了捋头发,“耀,我跟那个英国人打过交道。他本性真是海盗的模样,嚣张跋扈,自大张扬,目中无人,要说他这许多年来的罪行,把他扔在这个孤岛上过活都算便宜他了。”
  
  波诺弗瓦号已经停靠在沙滩岸边,等待着两人下一步上船的动作。还没等王耀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时,亚瑟却已经练完刀回到了沙滩上。当他看见王耀和他身边的弗朗西斯时,表情霎时冷了下来。
  
  “王耀!”他大喊道,声音沾染上一丝怒气。
  
  这是要当着他的面正式跟他摊牌吗?还是说只是他对他纯粹的背叛?无论是哪种都特别的引人发笑,他亚瑟·柯克兰又怎么会轮到被人背叛的境地!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他最讨厌的一个法国商人。那法国人仿佛比自己还要不讲理,那贪得无厌的性格和尖酸刻薄的嘴脸让亚瑟记忆犹新。上次让他从自己手里跑了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他真应该早早地就杀了他,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就这样高调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噢,上帝,”弗朗西斯的余光瞥见了某个金色的人影,眼底的笑容带着玩味,语调也微微上扬,“耀,这就是你迟迟犹豫不决的下场。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岛上自生自灭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不可能没有基本的生存能力,是你自己顾虑太多。”
  
  “还是像以前一样那般的感情用事吗?”弗朗西斯的紫眸里染上了一丝倦怠,他看向正朝他们疾走过来的亚瑟,嘴里说着冷漠无情的话,话头指向王耀:“你果然没法放下你的仁慈心,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长进。”
  
  绝望的感觉充斥全身,弗朗西斯的话在警醒他想起那次海难自己所遭受的背叛。若不是弗朗西斯,他早就淹死在了那次信任危机中。王耀的背后徒冒冷汗,他的手开始变得冰凉。
  
  “我当初都教过你什么?刚从王家出来开始航海行商的那段时期,你照着我的建议小心行事,不就很成功吗?”弗朗西斯边用没什么所谓的语气漫不经心地和王耀说话,边掏出腰间的手枪,朝着亚瑟的肩膀上准确无误地开了一枪。
  
  不远处的人影摇晃了一下,脚步却仍旧不停。 王耀愣住了,他下意识出声让弗朗西斯收枪,又听见响彻在耳边那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王耀!”
  
  他在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住他,因为他知道定数已下,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和反抗的余地了,也没有任何机会和这个法国人作对。
  
  “人心太善和感情用事是你需要肃清的性格污点,我记得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弗朗西斯轻笑出声,又朝着亚瑟的腿开了一枪,“看在你的份儿上我勉强饶他一命。老朋友,最好不要跟我开玩笑说你喜欢上了这个作恶多端的海盗,那会让我这次的出行变得毫无意义。”
  
  王耀一开始就觉得弗朗西斯是个犀利又果断的狠角色,他待人一般都十分友好温和,是一名合格的法国绅士。不过在对待仇家和碍手碍脚的事物面前,他总是这么冷血。
  
  弗朗西斯突然放下了手臂,就在王耀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迎来了新的噩梦——弗朗西斯把枪交给了他。那个法国人漠然的声音让自己不寒而栗:
  
  “最后一枪,你自己开。”
  
  “做好决定了吗?”弗朗西斯笑了笑,“你向我明确表达出来的信息是你想回国,你想和家人团聚——”
  
  “你想逃离这个英国海盗。”
  
  耳边漠然的提醒拖拽出了自己内心的私欲,王耀鬼使神差地拿起枪,面上的悲哀终究带着心底深处的于心不忍,却不再颤抖地拿起枪,他深吸一口气——
  
  令人绝望的枪声响起,金色的人影再也没站稳,他缓缓地倒下了。弗朗西斯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和王耀上船的时候,不料王耀突然转过身去跑到亚瑟的身边。
  
  “……”弗朗西斯顿时无言,他眯起眸子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王耀只是过去将打进亚瑟身体部位的子弹都取了出来,身上的大衣外套装有包扎用的纱布和几把小刀。帮亚瑟包扎之后,满手鲜血的王耀疲惫地起身,转身准备迈开脚步的时候手却突然被人拉住。他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脸色不太好的亚瑟,听见他有些微弱的声音:
  
  “…王耀,你当真要走?”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沙哑了起来,疲惫不堪。
  
  “我要回国,当初本就是你的不该,才让我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王耀有气无力地冲他笑笑,他眼底里的复杂亚瑟看在眼里,却猜不透。
  
  “你说喜欢我,我还要带你活着回英国。”
  
  “忘了吧,那些都是玩笑话,我不会想去英国的。”
  
  可笑又悲哀的话语在耳边徘徊着,尽管如此,亚瑟还是死死拉住王耀的手不放。真是应了他那句话,海盗从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很难才看上的猎物。
  
  “忘了吧,”王耀有些失神地呢喃着,手上多了几分决绝的力度,愣是挣脱了亚瑟的手。“忘了吧。”
  
  “都忘了吧。”
  
  不知是谁的手再也无力地垂落了下来,亚瑟困倦地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王耀带着心里的疼痛感面不改色地走向弗朗西斯,上了波诺弗瓦号。
  
  这一路风平浪静。
  
  
  作者有话说:
  拖了将近一个月真的对不起!因为清肆家里有点事所以拖了一点时间,而且她差点忘记了…还好我暗示的早啊!!!我写了俩晚上才赶出这么个破烂玩意儿,终于写到了背叛的戏码,可是可能是因为太想完结了,写出来的东西自己看着半点感觉都没有(…)
  爆肝啦1w3!!!下一章不知道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请做好等待一个月的准备👌
  这个法叔冷血的有点戳我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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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院湫理江南城嚣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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